中国人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怨气

中国人为何总有那么多怨气?

其实,这个问题是源于我太太的一次提问。记得有一次去一个麦当劳,就在北京朝阳区蓝岛大厦对过。在里面连吃东西带休息一会儿,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而就是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看到了也亲身经历了那里的服务人员服务意识的缺乏和道德水准的低下。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作为服务人员为何在处理问题时却怨气十足,导致顾客们也不得不怨气连连。在我们稍安之后,我太太突然问了我这个问题:中国人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怨气?而就在当天的傍晚,我们在回家时乘坐的公交车上,也同样目睹和经历了乘客与公交司乘人员相互生怨的一幕。我不想赘述故事情节,也不对哪方的对错予以置评(相信很多人都有此经历,也都有自己的怨气)。

我于当晚就此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和解析,觉得这些社会普遍存在的怨气的来源相当深远,以至于不得不剖析中华文化当中一些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人们对于权威的感知和认识,以及当今社会人们对于自我和他人之间相互关系认识的错误性和不确定性。

中国人对于权威的认识是众所周知的,有史以来国人对权威的畏惧和崇拜是中华文化中的一个大大的符号,表现为对皇权的推崇至极以及忠孝观念的坚守。而反向来看,中国人对于权威的挑战又是历史上最为频繁和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看起来有些自相矛盾和可笑。然而,中国人就是在这种自相矛盾中不断创造着自己的历史。在所谓封建时期,忠于皇权和遵守孝悌被认为是最大美德而经历几千年不衰。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人总是拿西方人没有“孝顺父母”这一社会观念而嘲笑他们的野蛮和愚昧。纵观历史,我们可以认为我们曾经有过辉煌的文化,至今也保留了一些。但随着世界的发展和人类文化不断的更新,有些东西已经未必还是什么“瑰宝”。正相反,可能这些东西已经成为当今社会发展的绊脚石。所谓的忠孝,也已经时过境迁,成为历史的过往。当今的社会应当是以高度科学和规范的社会制度为基础的,人人遵守之而集体受益的社会。已经不是某个个人、某个家族和集团统治下的狭隘的社会了!

有人会问:为何当下经济发展良好之际,人们的怨气反而要比我们仍有记忆的过往要多出许多?哪怕是以往更为专制和黑暗,经济极为不堪。如上世纪的民国时期、五六十年代政治经济乱象以及之后的十年动乱。好像有很多上了岁数的人会经常表现出对那些年代的些许感叹,而令人吃惊的是这些感慨并不都是负面的。如对于建国到改革开放前这一段时期的阶级稳定和社会平等的羡慕,对于民国初年有过的思想活跃时期文人之间的口诛笔伐,相互诋毁和谩骂,以及文化革命对于权威们的批判和打倒。就像鲁迅先生说过的,我们已经做惯了奴隶了。这一旦不用做奴隶了,我们反而会闹得鸡犬不宁。那我们到底是渴望权威呢?还是憎恶权威呢?矛盾,这就是我们的心态!

那么,当今的权威是什么呢?这是一个只有内涵,没有外延的概念。因为当今社会,谁都可以成为权威!因为民主了嘛!人民可以不做奴隶了,而是做了主人了,真正的主人(还差一些)。做惯了奴隶的人民做了主人,那谁又该成为奴隶呢?没有了?不!有,因为我们的观念还没有变!有主人,就一定要有奴隶!

由上得出,我们都是主人了。那么官员们怎么办?他们也是主人啊!那人们就会问了:如果他们还是主人,我们不就还是奴隶吗?错了!现在的主仆关系已经彻底地改变了,以往的阶级划分所导致的主仆关系已经消失。现在突出的则是一种不为人们察觉的亚主仆关系,就像现在流行的亚一级的现象一样,如亚文化、

亚健康等。它们正在成为主流。这种亚主仆关系表现为,各类组织当中上下级之间,家庭当中的夫妻、父母与孩子之间。有人会说,这些自古就如此,现在要淡化了许多。我同意,但不能不说这种关系当中仍旧残存着些许糟粕!上下级关系不说,就拿当今社会上仍时常看到的家庭暴力的新闻就不难看出,这种所有权的意识在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中还占有相当的地位。不论父母多么疼爱自己的孩子,但从骨子里还是有一种占有意识,父母总是希望孩子能按自己的想法发展和成长。而这些父母也是在同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就这样,我们这种家庭文化在一代一代地传承着。相信现代的人已经很难理解“二十四孝”中的一些故事了,甚至有些抵触和反感。可我们还是在坚守着其中的一些,因为那是我们的文化和传承,想甩掉其中的一些哪怕是糟粕的东西也是难上加难的,更何况全部了。同时,现代社会当中逐渐发展出来的一些关系,随着大环境的改变也在逐渐变化。如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以往我们知道的提供服务的一方对于接受服务的一方有着不同的态度。以前官家是主,百姓是仆,自然官家怎么说都是,关系清晰。封建社会,忠孝体大,皇权、父权至上。当今,这种关系已有所转变,至少口头上关系是反过来了(实质上同以往没什么太大区别,即使没有了皇权)。但就是这种转变,在人们的意识当中也是逐渐扩大化了,即使实质上并没有那么大。以至于中国人在近一百年的革命思想、民主思想、改革思想和开放思想的交替影响下,头脑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状态。我臆测一下,这种状态就是“混乱”!官与民的关系也有些混乱。历史上甚至现在我们还在使用“父母官”这一词汇来形容地方和中央政府的官员。殊不知,现在应该早已变成了“主仆”关系了,人民是“主人”,政府官员是“公仆”。所以,关系还是搞不清,乱了。其实,不论“父母官”还是“主仆关系”,都代表着一种附庸关系,从属关系,代表着一种不平等!

我们的确有些混乱,不知道谁是权威了。是官家?网络的舆情已经让不少官人们尝到了民众的力量,以至于政策的制定不得不考虑到民众的好恶。是男人?各行各业里女性的优势日渐明显,以至于真的撑起了半边天,让男人们颜面扫地(只是从经济地位上来看,当然将来一定会在更多方面表现出来)。是父母?有多少孩子不顾家长告诫和管教而走所谓的邪门歪道(当然肯定有,但不是所有),有甚者将自己的父母告上法庭。是专家教授?各类新闻让我们越来越不相信他们了,以至于“砖家”、“叫兽”成了他们的代名词。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了?!真的就那么混乱吗?是的,就是这么乱!这是发展过程中一种必然,这个阶段我想称之为“身份识别乱象期”,就是人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社会中到底应该处于什么位置。其实,也许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没有人会有一个绝对稳定的位置,这个大家都明白。但历史上可能要相对稳定许多。问题是,我们有必要那么清楚地识别自己吗?最简单的,不过于人,成人,儿童。只要有这几个就够了,就连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必要那么清晰了。这就是最佳的一个状态和基础。只要认清了这个,我们的社会就会简单和有序多了!(这是一个哲学思考,另当别论,以后再论)就像法律当中规定的身份一样就够了。

回过头来,我们再来说说我们的怨气。拿一个物理现象打个比喻,一个玻璃管的两头都有可移动塞子。当塞子之间的距离较大时,其间空气的压力较小。而将两头的塞子同时向中间挤压,压力逐渐加大。塞子间距离越近,管壁的压力越大。相信人的感觉也是一样。当权威高高在上时,人民并不觉得有太大的压力,只要服从就好,即使所谓历史上的高压时期,如秦始皇、清代的文字狱、国统期等,即使是文革时期,人们也就是服从而已,反抗并不是普通大众的事儿。所以,人们的抱怨也许并不多,更多是不敢。既然抱怨没有用,抱怨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样大家也就不抱怨了。渐渐地,人们习惯了,也就象奴隶一样地服从了,认命了,关系清晰的很。至于后来反了,那是因为不高兴了,大势所趋了,随大流了,改天换地了。

而现代社会的变化,是权威与人民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甚至于分不清到底谁是权威了。就像是两个塞子同时相向挤压,距离越来越近,那么压力自然也就越来越大,难以为继。人也是这样,身份识别模糊了,关系也就不清楚了。到底谁是爷,变成了竞争的目的。就像服务员与顾客之间的关系一样,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分清楚到底谁应该是上帝。记得我刚出道的时候在北京一家国有餐厅做服务员。那时候对待客人也分三六九等,有时候对待穿戴较差的客人就像对待孙子一样(这个比喻在当下也不太合适,孙子成了爷爷是现代社会的有一特色,有待他叙),有的服务员在距离餐桌两三米的时就将菜单扔向客人,话语之间带出的不屑,更别说要什么态度了。而之后对于顾客就是上帝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反而让很多中国人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上帝。在用餐时对待服务人员就像对待下人一样。自然,做服务的人也就同样有了反抗,到底顾客是不是上帝,又有了不同的解释和看法。不过对于公共交通这一项服务,我们的感觉是,司机和售票员一直就把自己当作主人,而乘客毫无疑问地就像下人一样的可以吆来喝去的。但谁成想乘客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司售人员更应该被当作下人来看待!这就是所谓的“身份识别混乱”。当然,上面的这个物理现象的比喻不一定恰当和科学,但还是比较形象的。

那么我们如何来解决这个看上去不大不小的问题呢?还是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试试吧。可以在玻璃管上钻几个小洞,那样就不会有压力了。但这个洞钻在哪里就成了问题。因为如果两边不是匀速相向运动,那么很有可能一方的过快运动会将打好的洞堵住,压力还会逐渐加大。就像我们现在碰到商业行为当中不道德的行为那样,可以拨打12315投诉,地方上遇到不合理的行政处罚,可以到北京上访一样。政府和很多企业都设有一个让大家出气的渠道。但问题是否真正能够解决是另外一个问题(基本上很难解决)。这样一来,我们的怨气只会更大!将两个塞子向两边反向拉开,物理上可以,但社会是不能倒退的啊!

那就取消掉一边的塞子吧!这样就永远不会产生压力了。我看这倒是一个彻底的解决之道!让人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身份需要识别,没有太多的自我识别和他人识别。这样,我们就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公民!首先需要识别的是,我们都是公民。所有的人都有相同的基本权利和义务。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可以僭越的和感到卑微的!只有职责所在,我是服务员,我提供给每一个顾客应有的服务,尊重每一位顾客是你的工作准则。顾客也没有必要把自己看作上帝,要求太高了就会让自己变成了剥削阶级-剥削了别人的尊严。我相信这样的关系就不会产生什么怨气了。整个社会如果都认可,那么这个社会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怨气了。其根本是,没有权威,只有公民和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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