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民的象征

  初中二年时曾经在《中国作家》上读过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那时候只是对黑孩充满了同情。二十年后的今天再次读完这篇作品,心中涌起了很久没有的震撼,尽管商品经济的大潮席卷了神州大地,但我觉得他依旧是大多数中国农民的象征。   这是一个受尽了苦难的孩子:亲生母亲没了,父亲不在身边,继母的凶狠,旁人的白眼……过多的不应该由一个孩子承受的东西他都承受了。困难和打击使他严严地闭住了嘴巴,他只用他那双眼睛观察着这个世界,用他那“兔”一样会动的耳朵聆听着这个世界。   队长说“黑孩儿,你这个小狗日的还活着?……我寻思着你该见阎王了。”的时候,他不说话,只是把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盯着队长看,――这是柔弱的对抗;主任吓唬他:“你敢偷奸磨滑我就割下你的耳朵下酒。”他“哆嗦了一下”――这是深深的恐惧;大脸盘女人冲姑娘喊声“菊子,想认个干儿吗?时,他只“眼睛转了几下,眼白象灰蛾儿扑楞”――这是默默地思考;全工地的男人女人们都叫他“黑孩”时,他谁也不理,连认真看你一眼也不。――这是无言的冷漠;当姑娘问起他的伤痕时,他感动了,但也仅仅是仰起脸来,望着姑娘浑圆的下巴。他的鼻子吸了一下。”――这是由衷的感动,但是在这份感动里,他没有笑了,他连哭都没有了。他只是在感知这个世界。文中用大篇幅表现了这一点:   他听到黄麻地里响着鸟叫般的音乐和音乐般的秋虫鸣唱。逃逸的雾气碰撞着黄麻叶子和深红或是淡绿的茎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蚂蚱剪动翅羽的声音象火车过铁桥。……打屁股的声音好象在很远的地方有人用棍子抽一麻袋棉花……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崩咯崩”地响……水很硬,顶得他趔趔趄趄……两条大腿之间有若干温柔的鱼嘴在吻他……但一停住,那种感觉顿时就消逝了。水面忽地一暗,好象鱼群惊散开。一走起来,愉快的感觉又出现了,好象鱼儿聚拢过来。于是他再也不停,半闭着眼睛,向着走啊,走……   黑孩的眼睛本来是专注地看着石头的,但是他听到了河上传来了一种奇异的声音,很象鱼群在唼喋,声音细微,忽远忽近,他用力地捕捉着,眼睛与耳朵并用,他看到了河上的发亮的气体起伏上升,声音就藏在气体里。只要他看着那神奇的气体,美妙的声音就逃跑不了……   但是黑孩也是有梦的,那就是那只透明的萝卜。可是小铁匠把这个梦打碎了,把他透明的萝卜抛到了河里。这样就有后来萝卜地里寻找透明的红萝卜的场景:   他双膝跪地,拔出了一个萝卜……他希望还能看到那天晚上从铁砧上看到的奇异景象……但是这个萝卜使他失望了。……他膝行一步。拔两个萝卜。举起来看看。扔掉。又膝行一步,拔,举,看,扔……   这是一个特定环境下产生于一个特定人物的脑海中的梦,那是小男孩独有的渴望:对温暖的家的渴望,对父亲的渴望,对世人理解而不仅仅是同情和怜悯的渴望,也是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作者把以前一切的冷静的写实描写都糅合在一起幻化成这个火红的透明的大萝卜里面,却又只让他在男孩面前一闪就漂到河流的远方,让男孩在失望中去找寻失望。   这梦能实现么?   文章并没有完全打碎男孩的梦,在结尾处,作者写道:   黑孩钻进了黄麻地,象一条鱼儿游进了大海。扑簌簌黄麻叶儿抖,明晃晃秋天阳光照。   黑孩又去感知他的世界去了,在那里,他会有新的透明的红萝卜。   看完整篇文章,我有一种感觉,莫言在客观冷静地书写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各层次的人物的时候,实际上也做一个萝卜,不过它不是透明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它就是黑孩。黑孩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具体的人物,实际上他是中国农民的缩影,受尽不平的同时还在追逐自己梦想中美丽的红萝卜。就像现在一样:辛辛苦苦种的芹菜只能卖8分钱一斤,满地的西瓜2分钱都没人要,整车的大枣因卖不出去而倒到河里,土地被征用了却只能拿到征地款的十分之一……他们无语,把芹菜翻到地下改种小麦,没了土地就背井离乡去背煤、打工……但是没有人放弃,他们依旧在追逐着自己的透明的红萝卜。   这大概就是这篇文章现在看起来依旧有味道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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